“如果作數，你就開一開門，讓我好好看看你，如果不作數……”

“他怎麽還沒有醒？”

林瀟霜此時蹲在地上， 拿著一根不知哪尋來的狗尾巴草撩撥著楚臨淵的鼻子。

楚臨淵便坐在蒲墊上，身旁的燈盞緩慢地燃燒著。至於杜倚樓，早就回忘川石碎片裏休息了， 順便把剩下的麻煩事全推給喬正燁。

“你如今神魂才歸位， 需要多休息一會兒。”喬正燁小心翼翼地勸道， 此時的他心情覆雜——一方面是因為林瀟霜醒了高興，另一方面卻對楚臨淵的存在一頭霧水。

一個與大師兄長相，姓名甚至連修習的法術都一模一樣的人就出現在自己面前，作為自己的師侄朝夕相處了那麽長時間，而且他現在才想起來關於大師兄的記憶。

他心裏隱隱有了一點猜想，但需要楚臨淵醒過來。

林瀟霜沒有回答，悄無聲息地將狗尾巴草折成兩半， 隨後毀屍滅跡：“他什麽時候能醒來？”

喬正燁竟從這平淡無奇的語氣裏品出些許心急的味道。自從大師兄死後， 林瀟霜除了最初的瘋狂之外， 之後一直如老僧入定般沈寂了下去。

可是喬正燁知道他一直都在裝淡定， 後來更是來了個失憶，哪怕喬正燁比以往加倍的關心他， 但也絲毫不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人的溫度。

“你……都想起來了。”喬正燁問道。

林瀟霜點了點頭，固執地問道：“我想問的是……”

就在這時，楚臨淵的指尖微微顫動，緊接著勾魂引上的紅線突然斷了。

林瀟霜心尖一顫， 急忙伸手握住了楚臨淵的脈搏。

喬正燁急忙解釋道：“這是靈魂歸位的意思，不用驚擾，他很快就會醒。”

言出法隨，緊接著便見楚臨淵一偏頭， 眉頭緊蹙， 眼皮緩緩顫抖， 這是要清醒的前兆。

林瀟霜「騰」的一聲站了起來，臉上依舊神色如常，但卻轉身就走。

喬正燁一頭霧水地看著林瀟霜即將走出門外，但又看著楚臨淵猛的睜開眼。

那雙眼裏包含情愫，喬正燁只需一眼便能確定他的身份——他們的大師兄回來了。

喬正燁喉結滾動，眼睛有些酸澀地眨了眨，張了張口卻一句話也沒能說出來。

而楚臨淵方才睜開眼，就只能看見林瀟霜的背影轉瞬即逝。

他花了一會兒整理混亂的思緒，從那漫長的夢境中抽離，緊接著瘋狂的情緒在漫長，想見他……想再見他。

可是這次為什麽也只有背影啊？

楚臨淵當即站起身，身體似乎並不適用陡然攀升的修為，走起路還有些怪異。他猛的沖出房門，追著林瀟霜的方向而去。

便見林瀟霜已然進到另一處房間，面朝自己正準備關門。

四目相對，楚臨淵有些楞神，他下意識想喊師父，可是頓了頓，兩世的經歷在眼前浮現，他沈默了片刻，張了張口：“瀟霜。”

他便看見，林瀟霜剎那間紅了眼，緊接著作勢要關上了門。

楚臨淵連忙用手撐住：“不喜歡我叫你瀟霜，我還可以繼續叫你師父！”

林瀟霜聽完，更生氣了，砰的一下摔上了門。

天下人對寒潭君無不畢恭畢敬，只要林瀟霜一人敢關他的門。

簡直沒眼見，喬正燁見到此情此意，吐槽道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，隨即兩行熱淚浸潤了指尖。

仿佛他們還在劍峰……

林瀟霜是個「不學無術」的紈絝子弟，表面上整天仗著身後有人這個折騰那個整，實際上暗戳戳地修煉斷魄，擁有著比一般修士還堅決的刻苦。

楚臨淵還是那個威嚴的大師兄，卻獨獨願意在林瀟霜身上受氣，還沒有脾氣，是個溫和強大的大師兄。

而自己……如今早已討厭不起來林瀟霜分毫，更多的是對自己的埋怨。

喬正燁的肩頭一松，抹幹了臉上的淚花，笑道：“大師兄。”

只見楚臨淵身體一僵，遲疑地回過頭，看著這個前世師弟，書中師父，現世師叔的倒黴玩意。他臉上那副極力討好的模樣當即消失得無影無蹤：“師弟，好久不見。”

師父師叔什麽的，不可能了喔。

不等喬正燁回答，楚臨淵迅速回過頭，用力敲著林瀟霜的門：“瀟霜，開開門啊。”

喬正燁：“……”好吧，英明神武的大師兄，至少在林瀟霜面前是不存在的。

“瀟霜，師兄錯了。”楚臨淵說道，“瀟霜，出來啊，讓師兄看看你。”

“那一段時間……師兄很想你。”

如今他們都經歷了三生秘境，幾乎彼此都透了底，而從系統的自述可以知道，自己能回到修真界，便是林瀟霜與系統達成了某種協議。林瀟霜分裂出一魂代替他留在現代。

楚臨淵之前還有許多問題想問，比如你是怎麽找到系統的，你又是怎麽與我建立因果的，分裂靈魂是什麽感覺，刺入心脈的傷如今還疼不疼……可如此多的問題，到了現在一句話也問不出口了。

他腦海裏只剩下那句話——“師兄，我喜歡你，一直喜歡你。”

最初他只是把林瀟霜當做文中的主角，後來是當做自己的師弟，不過後來感情變了質，竟對他有了不明不白的情愫。

無數次想說出口，但無數次不敢，他怕林瀟霜會幻滅，他溫柔成熟的大師兄對他有非分之想，哪怕林瀟霜似乎有表現出一點點意向，他也下意識地把他歸類於師弟情義。

直到那一次剖白，楚臨淵幾乎要把自己的心口剜上一刀，才忍住自己回頭挽留。

而林瀟霜坐在門後，雙手抱著膝蓋，臉上依舊是沒有什麽表情，可眼淚卻不由自主地下去了。

“師弟，那一天的話你還作不作數？”楚臨淵將額頭抵著門框上，“如果作數，你就開一開門，讓我好好看看你，如果不作數……”

緊接著，林瀟霜突然推開房門，眼睛微紅，但面上確實沒有半點不妥，反倒是楚臨淵紅了眼。

林瀟霜移開目光：“不作數，我要和二師兄雙宿雙飛。”

喬正燁：“……”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還是沒逃過一劫。

但楚臨淵顫抖著，臉上不由得揚起一抹笑，好似高興極了，又好似某種瘋狂孕育其中，緊接著他抱住了林瀟霜，將他死死按在懷裏：“可是我不讓，不會讓了的。”

許久，林瀟霜強撐的軀體終於彎下，雙手輕輕地回抱對方，隨後將臉埋在對方身上，眼淚沾濕了一片。

就在這時，一只信鴿飛入喬正燁手中，化作了一張帛紙——上面寫著兩個字「速歸」。

現在又有了大師兄，喬正燁做決定之前還是習慣性地問了一下：“那個，大師兄，掌門說叫我們回去……”

兩個人還是抱成一團。

喬正燁：“那個，有人嗎？天裂了。”

無人回應。

喬正燁：“誒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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